在美丽的长江西陵峡东段,距世界水电都城宜昌市约25公里的明月峰下,有一巨石霍然挺出,体呈椭圆、形如一蹲踞江边的虾蟆,其头、睛、鼻、吻、颔,惟妙惟肖;而脊背斑疱,尤为逼真。石后一洞,中有清泉泠泠倾泻于“虾蟆”的背脊与口鼻之间,漱玉喷珠、状如水帘,垂直注入江中。这就是有名的虾蟆碚。
相传,嫦娥在月宫玉池养的一只小虾蟆,一天,它乘嫦娥赴王母娘娘蟠桃会之际,偷偷跑出月宫,直奔山青水秀的长江三峡,半路上被从后面追上来的吴刚一斧头打昏,自云中坠入扇子峰,被一位砍柴老汉救起,捧回家中护养。几天后康复,为报答救命的砍柴老汉,小虾蟆蹲在江边,天天吐出明月水,让老汉和乡亲们饮用。久而久之,小虾蟆吞食青山养料,吸取日月精华,越长越大,慢慢变成一个石虾蟆。后来,人们便叫它虾蟆碚,它吐出的明月水就叫虾蟆泉了。明月水神奇得很,不仅刷白了扇子峰,使其成为今天人们眼前的明月峰,而且明月水不同于峡江水。当地人编了一首山歌,歌词为:“明月水,明月水,小虾蟆吐的活宝贝。泡茶茶碗凤凰叫,煮酒酒杯白鹤飞。十里闻香人也醉。”
虾蟆碚自古驰名。早在唐代,茶圣陆羽在《茶经》里写道:“峡州(今宜昌市)扇子峡有石突然,泄水独清冷。状如龟形,俗云虾蟆口水,第四。”北宋诗人、书法家黄庭坚路过峡州,对虾蟆碚也有过详细描述:“厥壬子,尧夫舟先发,不相待。日中乃至虾蟆碚。从舟中望之,颐颔口吻,甚类虾蟆也。予从元明寻泉源,入洞中,石气清寒,流泉激激,泉中宝石腰骨,若虬龙纠结之状。洞中有崩石,平阔可容数人宴坐也。水流循虾蟆背垂鼻口间,乃入江耳。泉味亦不极甘,但冷熨人齿,亦其源深来远故耶?”
北宋一代文宗、宋古文运动与诗词革新领袖人物欧阳修,正值而立之年却被贬为长江三峡西陵峡口的夷陵(今宜昌市)县令。欧阳修到夷陵后,遍访夷陵这片长江三峡西陵峡的山山水水、风土民情,热情洋溢地写下了夷陵九咏,其中第三咏即为《虾蟆碚》。全诗云:“石溜吐阴岩,泉声满空谷。能邀弄泉客,系舸留岩腹。阴精分月窟,水味标《茶录》。共约试春芽,枪旗几时绿。”该诗概括精练,情景融合,不仅描写了虾蟆碚的自然景观,也写出了欧阳修对明月水烹茗的钟爱情怀。
南宋爱国诗人陆游,一生嗜好茶叶,写下大量茶诗,他的《虾蟆碚》同样给虾蟆碚及其泉水很高的赞誉。“不肯爬沙桂树边,朵颐千古向岩前。巴东峡里最初峡,天下泉中第四泉。啮雪饮冰疑换骨,掬珠弄玉可忘年。清游自笑何曾足,叠鼓冬冬又解船。”这首诗把地质与水质紧密结合起来,不直接描写虾蟆碚,而是侧面出笔,不写物而写人,写人的反应。明代诗人雷思霈的《虾蟆碚》算是很典型的了。“袁崧怪石惊三峡,陆羽《茶经》品四泉。如此山川须领略,及秋吾欲赋《归田》。”诗中的袁崧原为晋代宜都太守,著有《宜都山川记》,描述三峡风光,其书今不存,但多保留在北魏郦道元的《水经注》中。《水经注》引《宜都记》:“自黄牛滩东入西陵界,至峡口百许里,山水纡曲,而两岸高山重障,非日中夜半,不见日月。绝壁或千许丈,其石彩色、形容,多所象类。林木高茂,略尽冬春,猿鸣至清,山谷传响,泠泠不绝。行者歌曰:‘巴东三峡猿鸣悲,猿鸣三声泪沾衣。’”此句为袁崧为三峡怪石所惊叹。“归田”,指汉张衡的《归田》赋。作者雷思霈为夷陵人,故在此美丽山川面前,不由得产生归居之念。
除此之外,还有苏轼、范成大等名家都曾游览过虾蟆碚,对虾蟆碚泉水大加赞扬,甚至把虾蟆泉水直接喻为月宫蟾蜍的涎水。如苏辙有“禀受苦清洁,独与凡水隔。岂惟煮茗好,酿酒更无敌。”苏轼在《寄周安孺茶》长诗中,在概述茶的历史、名品、茶叶的采制、贮藏以及品尝等方面情况时,同样提到虾蟆碚泉水:“蟆碚顷曾尝,瓶罂走僮仆。”而且把中冷、康王谷、虾蟆碚均摆在最宜沏茶的名泉系列。
虾蟆碚作为煎茶名泉,不止是在唐宋,唐宋以后的人们在品茶论水时也常有提及。如清代钱林的《十二碚下汲泉煮茗歌》中,就有“虾蟆碚下飞擢行,吻渴无奈秋江清”。清代的林有彬,曾佐兄于乾隆二十八年(1763)修成东湖县志,并作《蛤蟆碚寻第四泉》,其诗文采斑斓,意境高远。诗曰:“峡口蟆颐伏,喷开第四泉。洞深扪鸟道,石瘦饱岚烟。仙客摊棋局,髯猿窥酒宴。还期烹活火,山谷作因缘。”
清学者张之洞,光绪十五年由两广迁任湖广总督,官至大学士,曾作《蛤蟆碚》七绝,诗为:“蛤蟆碚上水泉清,过客争题洞口名。谪到夷陵真胜地,岂惟橘茗敌东京。”可见,在这里,张之洞也是由峡州夷陵的名泉想到名茶、名橘。
大江流千古,三峡天下壮。文化的产生和发展,是与其特定的自然及人文因素密切相关的。近些年来,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,特别是伴随着三峡大坝截流发电,虾蟆碚作为历史文化景点,每天都有百余人来此游览,“双休”、“黄金周”来此参观、品饮茶水的人往往突破千人。人们或旅游,或考察,或峡中小住,或顺道经过,不断留下佳篇名作。相信,峡州虾蟆碚以及由虾蟆碚延伸出来的虾蟆碚水文化,经过世代滋润,将愈益丰富。